发布日期:2012-04-06


我 看 “东 坡 之 词 旷 稼 轩 之 词 豪 ”

     词到宋代分为豪放、婉约两派。婉约派词作以抒发儿女情长、离情别绪为主,而豪放派则多以家国大事、咏史怀古入词,苏轼和辛弃疾为豪放派词人中的领军人物。苏辛二人的词大气磅礴、有金石声,极具感染力,但是细品起来两者的“豪放”有着明显不同的体现。王国维在《人间词话》品评“东坡之词旷,稼轩之词豪”,实乃一语中的。我们细读两人的代表作,就能理解王国维为何会有如此结论。
   大江东去,浪淘尽,千古风流人物。故垒西边,人道是、三国周郎赤壁。乱石穿空,惊涛拍岸,卷起千堆雪。江山如画,一时多少豪杰。
   遥想公瑾当年,小乔初嫁了,雄姿英发。羽扇纶巾,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。故国神游,多情应笑我,早生华发。人生如梦,一尊还酹江月。(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)
   千古江山,英雄无觅,孙仲谋处。舞榭歌台,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。斜阳草树,寻常巷陌,人道寄奴曾住。想当年,金戈铁马,气吞万里如虎。
   元嘉草草,封狼居胥,赢得仓皇北顾。四十三年,望中犹记,烽火扬州路。可堪回首,佛狸祠下,一片神鸦社鼓。凭谁问:廉颇老矣,尚能饭否。(《永遇乐·京口北固亭怀古》)
   这两首词在结构上有相似的地方,辛词明显的借鉴了东坡词。从起手看,两首词同样以时空为大背景紧扣“怀古”主题,对过往人事作了精彩回顾,在篇尾抒发议论感及自身。但从具体写作手法上看,两者又存在明显不同。苏词用的是直笔少顿挫,他的感情抒发是顺流直下式的。由大江东去想到英雄人物泯灭,由赤壁想到当年的江东才俊周瑜。在追忆周郎功绩后,虽然喟叹“早生华发”,从中并没有郁结之情。像周郎那样的千古风流人物都已在无情的历史中泯灭,自己又能如何呢,“生年不满百,常怀千岁忧”,历史、现实、英雄、凡夫皆为灰灰,有的是一种勘破世情的平淡。篇尾他泛舟中游且饮美酒,“人生如梦,一樽还酹江月”胸中块垒一浇而尽。
   在辛词中,我们则能感受到明显的情绪起伏,词中多顿挫,几起几落,穿梭古今。在历史与现实的交叉书写中凸显自己的不平。开言“千古江山”是一种极目远眺、豁然开朗的心境,但之后马上接“英雄无觅,孙仲谋处”曾出现孙权这种豪杰的地方再也找不到英雄了,这一层转折将感叹上升为悲壮的质问;“金戈铁马,气吞万里如虎”到 “元嘉草草”“赢得仓皇北顾”用往昔之辉煌映照出今日的萧条。要注意的是,词中对孙权刘裕的描写用的是平视视角,所以指点江山的豪气自然而来。虽然在词的后部分少有转折,但他心中的郁结块垒仍在涌动。“凭谁问,廉颇老矣,尚能饭否?”不平沉郁之气几抑几扬,最终崩裂,人间自有英雄,只是如今英雄无用武之地!
   从对两首词的简单分析可以看到,苏词中的“旷”主要来自于苏轼超然物外的处世态度,而辛词的“豪”则源自他对自己的极度自信和胸中那盘横郁结得不到舒展的英雄气。苏词旷、辛词豪虽各具千秋,但在我眼中,辛稼轩才是豪放派中执牛耳者。毕竟“男儿到死心如铁。看试手,补天裂。”这才是真正的豪情之词。
(黎 畅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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